2009年《兴安文学》第二期精选
录入时间:2009-07-14 03:03:00   出处:兴安盟文联
 
  

小说二题

                                                                                 孙可歆

风中没有落下的叶子

长乐是个很精明的家伙,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到一个正式的企业上过班。他多半是在一些小的电脑公司做技术人员,捎带着自己没事上上网,借着做业务的机会接触一些客户。他在学校学的就是计算机这一行,主要是局域网与广域网的应用。现在有些单位赶时髦,特肯花钱上网或组网,因此就应运而生了一些不起眼的小公司,他们专做这样的生意。
   
这些公司投资不大,获利不薄。长乐就在这些小公司间跳来跳去,今天做了东家明天再做西家。没有一家他做过两年。他说在小公司做事比较自由,没有那么多规定条框束服,因此多年以来也颇开心。老板呢也多半不要求他按时的上下班,只要把交给他的工作完成了就行。
   
他一天悠哉游哉,乐得自在。没事就上我这里闲泡。
   
我知道他多半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小琪。小琪是我的同事,我们的工作就是每天更新网页,亦或出去拉一些网员客户。长乐每次来都会教小琪使用3D做一些图片,小琪学得挺认真,两个人的话题也粘粘糊糊。
   
背地里长乐就说:你的工作多好,整天能和小琪在一起,要是我说什么也不能把这关系浪费了。
   
我说:你他妈别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做梦吧你。我还不知道她,那丫头片子鬼着呢。
   
长乐不依不饶地说:事在人为么。
   
从打长乐说过小琪以后,我便开始注意起她来。
   
每天都要找一些问题与她研究。比如说我们该如何在网上宣传企业网站,如何向企业推销网站等等。小琪一开始还很热情地动一些真脑筋,后来发现我虽然如此提问但心思并未在  问题上,所以便应付我。有时故意装作听不见。
   
小琪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这得益于长乐的眼光。
   
小琪是那种乍看上去并不觉得有多么美丽,有时甚至因此会忽略过去,可是你一但细细地品味她,她的美就会从平凡中凸现出来,你会觉得她的鼻子眼睛嘴长得是那么奇妙,那么富有魅力。只要用心地看一看就会觉得那眉眼间流动着很多很多的话。
产生这些感想的时候,我已经和小琪相处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了,在长乐没有说这话之前,我一直没有觉察到,因此现在有一种迟到的感觉。有一天我们干完了活,坐在那里一边上网一边无所事事,我说:小琪,你有照片么?
   
小琪有所警觉:你要干什么?
   
我说:做一个网站。把你的照片放上,你的同学一定能看到。
   
小琪乐了:得了吧,我的照片怎么能放在网上呢,一定会吓死两个。
我说:小琪,你还不知道吧,平常不说话,人挺美的。如果你的照片都是不说话的那个形象,    你就很完美了。
   
小琪不屑地说:人家说啥你跟着学啥,你跟长乐还能学出好来,净拿我开心。
   
我说:你可别瞎说,人家长乐可是真心的。
   
小琪这时眼睛一亮,我知道自己说走嘴了,心说长乐你小子感激我吧你,我帮了你大忙了。小琪不动声色地说:长乐还有那心思,他忙还忙不过来呢。
   
我们正说着那个话题,长乐从外边进来了。
   
长乐大着嗓门说:说什么呢,背后议论人可不好。
   
小琪抢先说:你朋友背后黑你呢,说你背地里尽议论姑娘了。
长乐两眼一瞪,佯装不醒世事的样子:谁说的,我可是天下第一大怜花惜玉的坯子,贾宝玉都无法和我比,特别是小琪,我每次看到你在这里干活就心疼,毕琥这小子也太没有同情心了,你就不能爱护爱护小琪这朵鲜花么?
   
我看到小琪的脸上已经开出两朵红红的心花。小琪说你们这些男孩子尽拿女孩子开心。然后转过头去不理我们了。
   
长乐这次来是让我引见一下我们的科长,谈一下网络代理的事。
   
我说: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找一两家公司做代理呢。
长乐说:你没听明白,虽然打着公司的旗号,可是我想自己代理,发展的业务费的分成交给 我就行了。
   
我说:你这么干能行么?
他说:怕什么?都在这么干,我就是钱不够,要么我自己也成立个公司,自己给自己挣钱。
我领着长乐见了我们科长,谈起这事科长打了几句官腔,长乐说:他晚上安排,科长的语气立刻就变了,说行行行,给我们搞代理我们当然欢迎了,什么时候你来谈谈细节,我们就可以签个合同了。
   
从科长那出来,长乐急着要走,说:晚上一定要叫上小琪。
   
我说:你小子没安好心。
   
长乐说:就算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晚上,长乐在全市最有名的加州牛肉大王安排的酒席。
那里两边是包间,可以吃饭,外边是大厅,能够跳舞。我们一干人等坐定后,酒过三巡,长乐就迫不急待地起身请小琪跳舞,小琪似乎也按捺不住了,长乐只一个手势就立刻起身,随他离去。接下来就是我和科长大眼瞪着小眼,科长说:小琪怎么和长乐那么熟呵。
   
我说:小琪为了钻研业务,认长乐为师傅,愣把自己推进火坑里去了。
   
科长说:小琪那么优秀,可不能让这小子给带坏喽。
   
我说:不能吧。
   
科长说:哼,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省油的灯。
   
那一夜无话,我只觉得我那装满酒菜的靠近心脏的地方隐隐做痛。
   
我发现我们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小琪看着长乐已经容光焕发了。
   
那晚有一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转悠: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觉出它的珍贵。
   
有那么几天我总是闷闷的,不管小琪怎么用话逗我,都开心不起来。
   
有一天,小琪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小琪,我郑重地问你一句话,你和长乐到什么程度了。
   
小琪一下子变了脸,说:你说什么呢,你,我们就是和你一样的朋友关系啊。
   
我说:真的?
   
小琪说:真的。
我心灵的重负一下子卸了下去,我轻松了许多,我真想在屋子里跳起来,大喊大叫,尽情表达一下我内心的快乐。最后我说:小琪我做为你的朋友,你在选择的时候可要慎重啊。
   
小琪听了这话大笑起来,她说:你真是神经病,说话像我妈似的。
   
没几天,长乐就揽来了几宗业务,都是企业在网上做黄页的。
这小子故意把业务交给小琪,小琪也很乐意。他们在一起商量构思,商量版面的构图、文字的安排,全然只当没我这个人似的。他们一边工作一边说笑着,我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这是我又一段黑暗的日子,长乐这小子一点也不照顾我的感受,甚至连我和他打的招呼都像没看见一样。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在一个晚上打电话给长乐,我要向他兴师问罪。
   
可是电话打过去,长乐说:没有什么呀,我们不还和以前一样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什么也不说,现在你怎么变得神经了?
   
我无话可说,细想想,可能是我有些时候过份敏感了,以至于太在乎我们之间的形式了。
后来我们再在班上见到,长乐还是老样子,小琪依然有说有笑,可我不管怎么做都觉得自己在那个空间里显得特别别扭。我在心里念道:上帝,我这是怎么了,救救我吧。
   
那些日子我满脑子都是怎样摆脱困境的问题,我整天设想着一些方法,可是没有一个方法能让我恢复到从前的心态。我想人如果只生活在一层不被捅破的隔膜里,那他也许是幸福的,如果这层隔膜被捅破了,从此便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幸福。
   
一天,长乐没在,我满头大汗地对小琪说:那些网页你做完了么,如果有什么图片,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小琪说:不用了,长乐都给处理好了。然后她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满头大汗,立刻慌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手小心地摸了我的头一下说:你病了吧?
   
我说:没有,没事的。
   
她说;你看你出了那么多汗,大概是病了。
   
于是她给长乐打电话,长乐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一直把我拉到医院。
   
在医院,大夫没查出什么,只是说我休息不好,打了一针糖,就让我回家。
回到家一躺下,我就觉得全身酥软,像没有了骨头一样。就这样我一连在家里躺了三天。这三天,小琪和长乐天天来看我,有说有笑,逗得我非常开心。等第四天我再来到班上,我发现我又和从前一样了。长乐还是像从前一样来到班上,我,小琪,我们说着笑着,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窘迫难奈的感觉了。
   
我习惯了这种三个人的世界。后来,长乐背着老板跑业务的事终于败露了,还没等老板炒他,他就辞职不干了,临走他放着豪言壮语:不出两星期,我就成立一个和你一样规模的公司。
   
从那间公司出来,他就把自己的摩托车、彩电、冰箱都卖了,然后又把自己的存款也取出来,加在一起,并且抵押上房子,在银行又贷出几万,然后他说:我的万通公司现在开始运营。
   
长乐没有放鞭炮,没有安排酒宴,公司的牌子就悄悄地挂在了电信局对面的军队招待所二楼。
   
自公司成立以后,小琪没事就往那里跑。
我们的业务代理权全权交给了长乐。有一天科长来到我们工作间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们内  部有间碟了,一些商业情报怎么那么快都跑到万通公司了呢。
   
这时我发现小琪低着头,两颊有些微红。
没过几天,小琪说要请科里人吃饭。我们大家都去了,那天长乐没有来。在酒桌上,小琪说:和大家在一起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受益很多,我很留恋我们的工作环境。可是人应该多几种选择,这是长乐说的。所以我今天告诉大家,我要辞去这份工作真正加入到万通去。
科长说:小琪,你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辞工了呢。
   
小琪说:我不是因为什么,就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我看局面已无可挽回,就举起杯说:祝你今后一路顺风。
   
小琪说声谢谢喝下杯中的酒,我看见她已泪花闪闪了。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能看见小琪了,每次到万通去,都只有长乐在。长乐告诉我说:小琪在跑业务呢。偶尔在街上遇到小琪,我问她:你还好么?
   
小琪笑笑说:心里快乐,那么工作起来就不苦了。
可是半年后,万通公司突然被工商给封了门。据说有用户到工商局投诉他们一个网络帐号竟然卖给了四五个用户使用,结果造成用户的电子信大量丢失。等我去看他们的时候,早已是  人去楼空。后来听说长乐和小琪到了南方,并且共同加盟了一家不小的网站。
   
有一次没人的时候我偷偷问科长:长乐怎么干起多卖帐号的勾当,按说长乐小琪他们都不是这种人啊。
   
科长叹了口气,说:他们呀,死要面子呗。
   
从此长乐和小琪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从此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天不刮风天不下雨
   
我坐在过山车上,一大排一大排的骷髅悬挂在我的眼前。我的身体随着山势迅速向下滑去。速度快得惊人,我想大叫,但没有声音,在我边上的秦君已不知去向,我向下滑去、滑去……这时却发现秦君已长了翅膀正飞在天上……
   
我大叫秦君,救我
……
   
这时我似乎醒了。这是一个梦。这肯定是一个梦。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因为现实世界里的人是不会长出翅膀的。可是就在我醒过来之后,我看见秦君站在我的床前,身上依然长了翅膀。我有些奇怪,正想问他,他却先开口说:这不是梦,我已经是天使了。你看,他把翅膀扇动了几下,一股清风顿时扑面而来。

   
我说秦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秦君说:我担心我妹妹小红。
    
我说:你怎么不信我,小红没事。
    
秦君说没事么?他向前一指,前面就出现了一个房间,好像是一个象样的歌厅,灯光昏暗,烟雾飘渺,小红正在歌台上一边歌唱一边劲舞。
    
我说那是小红的工作呀。你是知道的。
他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正说着,有两个戴黑墨镜的青年上台献花。然后吹了一声口哨,歌厅里的人立刻狂跳起来。小红淹没在人丛里边。秦君说:这是你应该做的。
   
然后秦君扇动着翅膀消失了。我一激灵从床上起来,发现枕边有一大摊口水,室内的景物一切照旧。早晨的阳光很暖很暖地爬进来,爬到我的床角上。
    
我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红。小红还没有起,我拚命敲门,好半天才打开。
    
小红一头乱发,瞪着一双惺忪的眼睛望着我发呆。
    
昨天熬夜了?我说。
    
小红说:我哥又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么早就堵在我的家门口啊。
    
我说:小红,你哥是关心你,怕你不学好。
    
小红冷笑一声:哈,现在哪有什么好坏啊,我还用学?
    
我说:小红,你就不请我进去坐一会?
    
小红身子一闪,做了个请姿。我便从她身边走过去。
    
一进到屋子里我便后悔起来,因为在小红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人见我进来慌乱起来穿衣裳。我说:你就是昨晚给小红送花的那位吧。
    
那人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是的是的。
   
穿好衣服,那个人回头对小红说:想不到,你早晨还有生意呀。
    
小红对着那人的屁股揣了一脚:去你妈的,快滚。
    
那个家伙连滚带爬地走了。
    
我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秦君的照片。我说:小红,你哥的照片呢?
    
不是在你那么?你前天拿走的呀。
    
我什么时候拿过你哥的照片了,明明一直摆在这里的,现在却没了。
    
小红说:你别做好人,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如果你高兴我们干什么都成,就是别在我面前装好人。
    
我说:你哥交待过的。让我一定要照顾你,我不会让你就这么下去的。
    
那么好吧。小红说:你要想照顾我就娶我吧,这样你就可以照顾我一辈子了。
    
我无话可说。我想如果一个人心要是死了,那他就是真正的死了。面对着小红我真的有点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帮助她。
    
我在心里骂道:秦君,你该死。
    
秦君是我的好友,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所以经常鼓动一些人聚在一起畅谈未来。就在那时,我被侃侃而谈的他吸引住了,因此我们很快成了朋友,在他的家里我看到了一个凌乱不堪的生活。秦君说他要做一个中国的托夫勒,要用世界的大眼光来设计中国,于是他就趴在书案前拚命地写作论文。那段日子,我时常带一点酒菜去看他,他就会把他新写的一些奇思妙想念给我听。
    
在那段日子里小红刚好念完中学,赋闲在家,就帮着哥哥整理稿子。
    
我每次去小红都会小声问我:我哥是不是病了?
    
我安慰小红说:没有,通常搞写作的人都是这样。
    
小红说:我的同学都找到事做了,可他也不管我,就让我在家呆着,靠什么活呀。
    
秦君说:你也不小了,靠自己吧。你哥我若是把这个理论推向世界一定会获诺贝尔奖的,到那时我们要什么有什么。
    
秦君正在创造一种理论,那就是世界对称发展学。他在论文中详论了自然界对称的重要,就象左耳之于右耳,左手之于右手一样。进而把这种对称论引深到政治、经济、军事,特别强调世界分为两极,南极和北极,政治分两极,东方和西方,军事分两极华约和北约,并说华约虽然解体,但华约第一实体俄罗斯还在……如此等等。
    
后来秦君的写作达到了狂热的程度,我几次去他家看他都被他赶出屋子。
    
他在门上挂一个牌子,上书:写作期间,一切人等不得入内。
    
小红流着泪告诉我,她哥哥为了腾出时间写作,连工作都辞了。
    
我说你今后怎么办?小红摇头。
    
后来我就在朋友那里听说小红为了养活哥哥去歌厅唱歌去了。
    
我说怎么能去那个地方。朋友说:那儿挣钱多,好赚钱。
    
小红住到歌厅里去很少回家,秦君又经常把自己反锁在屋内,因此有好长时间我再不去他们家了。
    
大约有四五个月的时间,秦君突然来到我家,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把厚厚的一本书稿摔在我的面前。他的那个形象简直把我吓傻了,头发胡子几乎盖住了他整个的脸并且好像很久没有梳洗,已经打绺,我只感觉他就如同一个大毛毛熊无二。
    
他告诉我他要去北京去卖书稿,让我照顾一下他的妹妹。
    
从此他一走就在北京住了好几年,再没回来。他在北京的生活费全由小红负担着。
    
后来北京打来电话,说秦君携书稿从二环上的健翔桥上跳了下去。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一句就是:人们啊,我比你们看得远,因为我是天使,我有一双天使的翅膀。
    
秦君的骨灰是我陪着小红捧回来的。一路上小红只是沉默,一句话也不说。自始至终小红没有掉一滴眼泪。回到家,我对小红说:你知道,你哥上北京之前让我照顾你。
    
小红说:他还能想到我这个妹妹。
    
我说:真的,你哥真的这么嘱咐我了。
    
于是小红就当着我的面嘤嘤地哭起来。
    
我说:小红,别哭了,反正人也没了难过也没用。
    
小红说:我不是哭我哥呢,我是在哭我。我的命太苦了。
    
从那以后小红就变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冷语相加,一点亲近感也没有。
    
我说:小红,是你哥让我照顾你的。
    
她就会冷语道:是你想假装可怜我吧。
    
我拿小红没有办法,于是决定,我也去歌厅,每天听她唱歌,然后和她一路回来。
    
头一天,小红看见我,眼里滑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就平静了。那天,她没有接受别人的点歌,而是为我献了全场的歌。这让那些不明真象的家伙们都分外眼红。
    
第二天,我刚要进门,便被把门的拦住。他们说:红姐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让我见好就收。我硬闯,他们就拳脚相加,打得我鼻青脸肿,最后,还是小红从里边出来,让我进去了。那天我像个怪物似的坐在那里听歌,很多人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天我给小红献了两束花。
   
第三天,我从存折里取出五千块钱,一到歌厅就拍给老板,说我要包下整个场子。那天小红没有露面。
    
第四天,我买了一花筐花送到歌厅,说是专门献给小红的。
    
第五天早上,我还没起,小红就来了。
她一进屋就说:毕琥哥,我知道你是真好,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呀。我这是工作,是为了生存。
    
我说:小红,生存的方式很多,你就不能选择别的么?
    
小红说:我已没什么样可值得珍惜的了,干什么都无所谓了,毕琥哥,你理解我吧。
    
我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吧。这样我才能对得起你哥。
    
小红说:有时我都怀疑你是我哥的影子。
    
从那天谈话之后,我和小红都平静了。不过我还是天天去歌厅,我也不再弄出点事出来,只是静悄悄地看,静悄悄地听。然后看着小红散场,看着小红回家,小红也像换了一个人,歌唱得越来越好,场子也越来越热闹。
    
那天,散场回家。在一个街角,我被几个小青年堵住去路。他们一边骂我是狗拿耗子,一边凑到我面前,我就觉得面门一热,然后就被他们给踹倒了。从他们口中偶尔听出点名堂,那就是小红再也不理他们大哥了,他们觉得这和我有关。然后我就迷糊了,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我已经在医院里了。我的面前坐着小红,小红的脸上挂着泪花,我一醒,她就说:都怪我,都怪我。
    
我说没你的事。
    
不是的,小红哭着说:你的脸被那帮家伙划花了。
    
我说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一直在医院里躺了七天,因为那帮家伙捅了我三刀,头一刀在脸上,第二三刀全在肚子上。幸好没有伤着要害器官,只是脸上的那道疤算是做下了。从医院出来,小红来接我,她直接把我接到全市最豪华的饭店,她要好好请我吃一顿。
    
在酒桌上,小红告诉我,她已报了全省的歌手大奖赛,下个月就要去参赛。
    
我高兴地说:好啊,出去闯闯,你就会多一项选择的。
    
小红不好意思地笑了,想了一会儿说:人还是有好坏之分的,我从前的话是和你抬扛呢。
    
我说:我不介意。
    
那天我们谈得挺高兴,都喝了很多酒,两人都有些醉了。我还没出酒店就开始吐,于是小红叫了一辆的士,把我塞到车里,一溜烟地开到了小红的住处。小红扶着我下了车,把我甩到她的床上说:毕琥哥,今晚你就别走了。
    
我在意识的边缘挣扎着说:不行,我要走。
    
小红说:难道你关心我只是为了我哥的一句话么?
    
我想了想,大脑里乱极了,我想象不出我是不是为了那句给秦君的那句诺言。我说:做个好姑娘吧。说出这话的时候意识已经非常飘忽。那晚,我就觉得有很多秦君向我走过来,一个接一个,不停地走,每一个走到我面前都会变成小红的形象,小红站在我面前,身体白皙通明。这个形象和秦君的形象巅来倒去,让我无遐以对。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小红正在对着镜子梳头,他那只穿了一件小背心的肌背正横在我的视野里,在早晨的阳光的线条里,显出几分异样的温馨。我爬起来,扶住那肩头,在心里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么?小红在阳光中转过脸来,我看到在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小红说:这是我最幸福的。于是便依在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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