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兴安文学》第二期精选
录入时间:2010-08-02 03:26:00   出处:兴安盟文联
 
  

哥是那座山

 

                             ●李晓东

 

 “这次,我见到了真正的大草原……”

  珠儿手里捧着哥的信,一字一句的读着。

  “叭!”

  一滴泪掉在纸上,洇湿了一大片。

  “妹妹,哥祝你中秋快乐!”

  珠儿抬起胳膊在眼睛上抹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哥是个能人。

  珠儿是个非常勤快的姑娘。今天是中秋节,珠儿早早就做好了饭菜。一切都收拾完,太阳还没有滑下山坡。

  珠儿在院子里放好桌子,又沏了一壶茉莉花茶,摆上点心和糖果。点心不用说,自然是家乡的月饼了,水果也是家里树上的,有李子、苹果、脆枣、桃子,还有海棠,酸甜酸甜的,有糖心的海棠。

  珠儿倒了一杯茶,茶香缭绕,珠儿望着这袅袅飞旋的气雾发起了呆。

  珠儿在想哥。

  父母去世的早,珠儿在哥的掌心里长大。哥凭自己的刻苦努力,在城里扎下了根,哥本想带珠儿一起走,可珠儿不愿意,珠儿不愿离开老屋,不愿离开父亲亲手栽下的果树,也不愿离开老屋中母亲的味道。

  哥拗不过珠儿,只好自己一人在城里闯荡,只是心中有了一份无法抹去的牵挂。

  “珠儿,哥要出差,要学习一个月吧,不能给你写信了,你自己多保重……”

  “叭哒!”

  一滴泪重重的落在信纸上。

  珠儿的脸上不再有笑容。

  孩子们都变得小心翼翼。

  珠儿在家乡的一所小学教书。

  每天放学,珠儿吃过饭开始给孩子们批作业,准备第二天的新课,灯要亮到很晚。再忙,珠儿都不会忘记给哥写信,一周一封。

  “妹妹,我回来了,哥这次学习收获非常大。妹妹,哥收到你的信了,妹,哥也想你……”

  珠儿脸上又开始有了笑容。

  孩子们也敢围在珠儿老师身边叽叽喳喳了。

  “珠儿老师,你怎么笑了?”

  一个小女孩儿瞪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不解地问珠儿。

  “因为呀,老师的哥哥来信了,所以,老师高兴呀!”

  珠儿拍着小女孩儿的头细声细气地说。

  “珠儿老师,那你为什么又会不笑呢?”

  另一个小女孩又问了一句有些重复的问题。

  孩子的话别人无法理解,但珠儿知道为什么。

  “因为老师的哥哥出差了,有一个月不能给老师写信,所以老师很难过呀!”

  珠儿爱怜地拂了拂这个孩子的头发。

  “珠儿老师,那我天天给你写信,你天天笑好吗?”

  面对孩子这双清澈的大眼睛,珠儿一时无语。

  “是呀,是呀,珠儿老师,我也天天给你写!”

  “我也写!”

  “我也写!”

  孩子们七嘴八舌。

  珠儿动容了。

  多么可爱的孩子!并没有谁刻意去教他们怎样去关怀别人,他们只是在用幼小的心为自己喜爱的老师尽一份力,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到老师天天在笑!

  珠儿把这件事讲给哥听,告诉哥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

  哥很快就有了回信。

  “妹,哥为你感到骄傲,哥知道妹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办公室主任人选,不但能领会领导的意图,而且考虑事情还特别细致周全。哥都想让你给哥做助手呢,更何况你用心血教育这帮孩子,他们怎么能不喜欢你爱你这个老师呢?”

  珠儿捧着哥的信,笑了,特灿烂。

 

  学校的旁边有一座山,每年的春天,珠儿都会带着孩子们去栽树,一人一棵。

  这些小树依山而长,非常茁壮,就像珠儿教的这些孩子。

  放暑假的时候,珠儿会带着孩子们到山上游玩儿,让孩子们在自然的美景中学会欣赏,学会热爱。珠儿还会教孩子们辨别一些植物、药材、昆虫等等。

  其实最重要的,也是别人无从知晓的,珠儿在这里寻找着哥的影子。

  哥离开家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回来过。珠儿虽然很想哥哥,但并不喜欢城里的喧闹和拥挤,再说也丢不下这些孩子,所以珠儿总是推迟去见哥的时间。

  又是一年的中秋了,珠儿已记不清有多少个月圆之夜是在思念的泪水里入睡的。

  哥是珠儿执着的信念。

  在这个月圆之夜,珠儿越发的想念哥哥。

  珠儿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端起茶壶,在杯中注满。珠儿端起这杯清茶,走出庭院。目注自己常去的那座山,还有山顶上那枚又圆又亮的满月,一行清泪忍不住滚落双颊。

  “哥,妹想你了,你看,月亮又圆了,它在看着我,那神情,就像哥的眼睛,柔和,温暖。哥,妹没有准备酒,只有一杯香茶。这是哥从前最爱喝的。妹知道哥工作忙,所以沏杯茶让哥解解乏。哥,喝一口吧,很香的。”

  珠儿含着泪,笑了。轻轻的把这杯茶倒在脚下。

  月光笼罩下的山显得有些朦胧,黑的,看不太清楚。珠儿并不压根看得很清,因为这座山就装在心里。

  哥就是这座山。

  每当珠儿想哥的时候,珠儿就悄悄一个人爬到山顶,坐在山顶那一块大石上,静静地想哥。

  山风徐徐,吹乱了珠儿的发稍。

  哥心里装着大家,无法顾念到小家。

  “小家”,想到这儿,珠儿笑了。

 

  哥成家的时候,珠儿去了。

  哥很开心,红光满面的,特英俊。满座的宾朋,哥热情地招呼着,新娘子很漂亮,在洁白的婚纱的映衬下,更显得娇俏可人。

  珠儿坐在角落里,一边啜着柠檬汁,一边体味着这份喧嚣。

  珠儿见到新娘子挽着哥的手臂站在台前,哥的手臂轻轻扬了扬,喧闹声停止了。

  哥有话要讲。

 “我衷心的感谢诸位友人参加我的婚礼,尤其要感谢的是我的妹妹珠儿。”

  哥把手向珠儿坐的位置一摆,众人的目光“唰”的一齐射向珠儿。

  珠儿脸一红,急忙站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大家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孤单而又美丽的小女孩儿。

  哥的婚礼热闹而烦琐。

  婚宴开始的时候,珠儿想溜。

  珠儿想出去透一口气。

  珠儿刚站起来转过身,就被一双身影拦住了去路。珠儿抬头一看,原来是哥和新嫂嫂。

  新嫂嫂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洋红色的丝质旗袍,优美的身段,颀长的身体,更显出江南女子的柔美和娇媚。

  “妹!”

  哥的声音亲切而低沉。

  珠儿的心一振。

  “妹,这么多年哥很少照顾到你,看,你都这么大了。”

  哥伸出手指,轻轻给珠儿掖了掖滑落额头的刘海儿。

  “现在你有了嫂子,又多了一个亲人,要记得常回家看哥啊!”

  珠儿使劲地点了点头,没敢抬头看哥的眼睛。怕自己不听话的泪打湿哥婚礼的喜庆。

  珠儿定了定神。

  “哥,我想回去了。孩子们在等着我呢。”

  珠儿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哥,我被评为优秀教师了。”

  珠儿有些腼腆。

  “我妹真的长大了,不但能教书育人,而且还被评为优秀,了不起!”

  哥大笑,由衷的夸奖起珠儿。珠儿羞涩地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衣角。

  “妹,这是你嫂子送给你的,收下吧。”

  哥手里拿着一个很精致的长盒。

  珠儿接过来,打开。

  “真漂亮!”

  珠儿用两只手指轻轻捏起来。

  原来是一挂非常精美的项链。

  珠儿看了又看,放回到盒里。

  “嫂子,太破费了,还是你自己留着戴吧,我用不着。”

  珠儿把盒子递到嫂子面前。

  “不,不,珠儿,这是送给你的。”

  嫂嫂急忙伸出手推开。

  “妹,收下吧,这是你嫂子的一点心意。”

  就在姑嫂两个僵持之际,哥说话了。

  珠儿收下了盒子,小心的放到背兜里。

  “谢谢嫂子,谢谢哥!”

  珠儿很快乐。

  女孩子没有不喜欢这些饰物的。

  “哥,那我先回去了。”

  “宴会结束再走也不迟啊!”

  哥挽留珠儿。

  “不了,哥。你看这么多朋友都来道贺,够嫂嫂你俩累的,我呢,就不多打扰了,以后时间长着呢,我会常来看哥和嫂子的。哥,客人都走后你和嫂子早点休息。”

  哥和嫂子把珠儿送到了大门外。

  “哥,嫂子,再见!”

  珠儿扬了扬手和哥嫂道别,一转身,泪却跑了出来。

  哥在门前站了好半天,直到看不见珠儿的身影。

 

  珠儿心里装着她教的那一群孩子。

  珠儿和哥一别,又是几个春秋。

  小侄子已经会说话了,常常用奶声奶气的声音给珠儿这个姑姑打电话。

  每到月圆之夜,珠儿都会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想哥哥,想嫂嫂,想这个乖乖的小侄儿。

  特别是中秋之夜。

  月圆人也圆,可珠儿和哥依然隔山遥望。

  珠儿知道,哥为了工作根本顾不到节假日,像一只陀螺,不停的旋转。珠儿很心疼,可无力相助。

  哥实在是太忙,该不该告诉哥呢?

  珠儿处了个男朋友,男方要张罗结婚,可珠儿一直想得到哥的祝福,所以迟迟未应。

  珠儿的脑海里总回响着哥语重心长的话语。

  “珠儿,哥祝贺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知心爱人。哥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要妹觉得幸福。但哥有句话,妹一定要往心里去,就是这个男人,他一定要有人品和才学,有事业心,有责任心,即使两手空空,他也会凭借这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珠儿,你是我妹,哥相信你!”

  父亲没了,哥就是这座山,可以让珠儿依赖依靠的山。

  结婚的日子定在十月一日。

  国庆节,哥应该有时间。

  珠儿是这样想的。

  哥一定能来。

  珠儿把婚礼的日子告诉了哥。

  珠儿很开心的装扮起自己来。

  高绾的云髻,细长的柳眉,黑幽幽的大眼睛,两叶扇子似的睫毛,樱桃小嘴儿,精巧的鼻头,粉嘟嘟的小脸蛋儿,一袭洁白的婚纱,颈上一串洁白的珠链。这是哥送给珠儿的结婚礼物。

  珠儿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美丽、漂亮。只是这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有几分焦灼和不安。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

  珠儿眼睛一亮。

  是哥。

  珠儿迎向门口。

  新娘子是不允许出门的。

  珠儿站在门旁焦急地等待着。

  随着众人热情、踢踏的脚步声,哥捧着一大束鲜花被簇拥到珠儿面前。

  “哥!”

  珠儿张开小手,就像小时候那样,向哥哥扑去。

  “妹,哥来晚了。”

  哥张开他那有力的双臂,把珠儿拥在怀里。

  “妹,哥给你道贺,祝你幸福永远,快乐一生!”

  珠儿在哥的胸前偎了好久,好久,才抬起头,向哥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亲切地拍了拍珠儿的后背,复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珠儿。

  “妹太漂亮了,简直就像个天使!”

  珠儿喜极而泣,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哥伸出手指,轻轻的给抹了去。

  “妹,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不许哭噢!”

  哥刮了刮珠儿的小鼻子。

  “谁哭了,人家想哥嘛!”

  珠儿有些羞赧。

  哥把手中的鲜花送给珠儿。

  “满天星!”

  好大的一束!

  珠儿深深嗅了嗅。

  这是珠儿最喜欢的花。

  珠儿笑了,阳光般灿烂。

  珠儿最大的心愿,就是哥的祝福。

  哥来了,在百忙之中。

  珠儿在哥亲切的笑容里蹬上了迎亲的喜车。

  珠儿在哥的目注下开始了新的人生旅程。

 

 

 

 

 

 

 

 

 

见证爱情的两片叶子

 

                                      解码

 

   他和她是生长在一起的两片树叶,当火热的夏季来临的时候,他们相爱了。他们呼吸着彼此的呼吸,爱恋着彼此的爱恋,共同用充满希冀的心迎接着每一轮朝阳的升起。

  一天,她对他说:“你知道吗?当深秋来临的时候,也就是当我们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如果我们能相拥着融入泥土之中,那么当明年春天来到的时候,我们又将是生长在一起的两片叶子了。”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的眼睛:“那我就要永远拉着你的手,直到我们在泥土中融化,这样,我们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一阵风吹过来,他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手拉着手来到了树下。

  男孩捧起女孩美丽的脸庞:“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们老去,直到我们停止呼吸。”

  女孩娇俏地笑了:“你要用什么来见证你今天所说的永远?”

  男孩从树上摘下了两片连在一起的叶子,他和她同时感到了身体被撕裂的疼痛,于是他和她更紧地抱住了彼此。

  “用它们,就用这两片长在一起的叶子见证我们的爱情,即使它们干枯、老去,也会像我们一样,永远在一起相拥。”说完,男孩将他和她这两片相爱的叶子夹进了一本爱情诗集。

  女孩幸福地闭上了双眼,接受了一个充满激情的热吻。

  男孩和女孩住进了高高的楼宇,作为一个书签、一个爱情的见证,他与她离开了大树,也随同男孩与女孩住进了高楼。

  在这个火热的夏季里,男孩变成了男人,女孩变成了女人,甜蜜的爱情让他们的房子里充满了幸福的味道。男人与女人经常共同打开诗集,望着两片叶子笑,然后深情地热吻。

  而被夹在诗集里面的他与她,却因为脱水而渐渐干枯、迅速老去。

  他拥抱着她虚弱的身体,难过地说:“我们再也不能赶在秋天来临的时候融入泥土了,那么来世我们就再也不能生长在一起,就再也不能实现那个永远的爱情了。”

  她轻轻地吻着他,安慰他说:“什么是永远?永远就是永远不要远离,我觉得我们很幸运,被作为爱情的见证者,你看,那男人与那女人多么幸福。只要他们还彼此深爱着,我们就会永远被夹在这本诗集里,这样,我们不也就永远在一起了吗?所以,即使没有来生,我也要感恩于上天,让我今生能与你相拥,直到死去。”

  夏季很快就要过去了,他与她发现男人与女人越来越少地打开诗集了,以往房间里幸福甜蜜的声音也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女人会一个人打开诗集,望着相拥在一起的他和她默默流泪。

  有时候,男人也会一个人打开诗集,呆呆地望着他们,轻轻地叹一口气。

  秋天终于来到了,诗集里的他与她即将耗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呼吸了,他们彼此对视着,幸福地微笑着。

  突然,男人与女人争吵的声音惊醒了他们,他们听到女人在痛苦地哭泣:“你曾经对我许诺过的永远呢?为什么这样短暂?”

  男人幽幽地说:“什么是永远?永远就是永远很遥远。当两个人相爱的时候,一个短暂的瞬间也可能就是永远了,但现在,我们已经与永远的爱情背道而驰,越走越远了。”

  女人将诗集打开,他与她看到了男人与女人痛苦而无奈的脸。

  女人轻轻拿起始终连在一起的他与她,羡慕地说:“多么幸福的两片叶子啊,他们已经老去,但还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不是他们在见证我们的爱情,而是我们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说完,女人走到窗前,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与她在空中飞舞了好久,但他们始终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很怕稍一松手便会失去对方。最后,他们惊喜地发现,他们正落在了生养过他们的那棵大树下,松软的泥土散发着大地母亲的芳香,他与她喜极而泣,因为他们终于将相拥着融入泥土中,继续来世的爱情、永远的爱情了。

  他与她正舒服地彼此依靠着,便看到了从一座高楼里走出了那个男人与那个女人,他们走出楼门,便各奔东西,陌生人一般地消失在一条路的两个尽头了。

  她问他:“为什么他们的爱情如此短暂?”

  他想了想回答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爱情只是生命的一个季节,而对于我们来说,爱情却是生命的全部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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